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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处之乐

MIke剑影 @ 中国当代100位潜力作家征稿 2019-5-25 17:4770 人围观, 发现评论数2个 原作者: wx_zP7JpJAm来自: 5星文学社 收藏该文


    小时候最爱热闹。
    过年是小孩子的狂欢,一大家子,二三十号人,每个人都笑嘻嘻的,聚在姥姥家院子里,摆满三大桌酒菜,吃饺子,收红包,生火烤土豆,趁乱爬房顶。
    或者去姑姑家,和姑姑一家人一起看春节联欢晚会,顺便摆一桌麻将,央求已经睡眼朦胧的姑姑姑父和姐姐陪我再来两圈;凌晨天将亮,出门生旺火,烤热新衣,放鞭炮,好不热闹。
    家里聚会的时候,人分三拨:男人一拨,女人一拨,小孩一拨。
    男人坐在会客厅,团团围坐在电视前,吃吃瓜子抽抽烟,谈谈时事调调侃。电视开着,但他们从来不看。
    女人们聚在厨房内外,或者手里端一盆凉菜调调拌拌,或者切肉和面,或者实在没事做,也要拿起抹布擦擦板凳擦擦桌子,没有一个人闲着。
    小孩子们则是穿梭在各个空间,有些凑在男人附近看电视,有些凑在厨房混口吃的,有些躲在卧室床底下躲猫猫,有些在楼梯上跑来跑去吱吱呀呀,还有些在门外院子里用小木条试着生火,或者用皮筋做弹弓打鸟。
    一整年的精力,那压抑着的快乐,在这一天喷薄而出,再不受限制。就在这天,你吃再多糖都不算过;你疯跑乱叫,大人们只会夸你喜庆;玩过头打碎了碗,也不会挨打,大家念着“碎碎平安”的咒语,一切都化为和平和喜悦。
那真是纯粹的快乐。那和谐的奏鸣曲,堪比古希腊喜剧,酒神的狂欢,几十人情感同调共振,在愉悦和幸福之间起伏游荡。
小的时候,没人喜欢孤独。
    但有一年,不知十几岁时,在姥姥家过年。还是那一大帮子人,还是相同的饭菜,但我吃完饭后,不知为何,一个人爬上了房顶。天已经黑了,兄弟姐妹们都在屋子里打牌或者跑闹,房顶上就我一个人,抬头看,我发现我独享了整片夜空。
没看过村子里的夜空,就不算真正看过夜空;没看过城里的夜空,也体味不出它真正的好。
    我仰头躺在房顶,周围远远的两三户人家院子里还亮着灯,远了看,那些灯很弱,就像自行车的尾巴灯,似有似无。除了那两三盏鹅黄色的灯光,一切都是寂静的黑。黑到这个境地,只能用寂静来形容。我伸出手去,看不到手的轮廓。
    但是再往上瞧,星星的灯光,却是晶莹剔透。那银白色的点点星灯,越聚越多,越看越亮。我那时突然领悟了不对称的美。那闲散的星簇,这儿一堆,那儿一点,行云流水,似欲拒还迎。
    再用心瞧了去,我甚至看出了略微发红的云,和略微发黄的光。
    这千千万万颗安静的星,把我裹住,我被定了身,移不开眼。
    有一刻,我觉得我太渺小了,就像那些星星中的一颗,在千万中,默默眨着眼。但又有一刻,我觉得我变得很富有。我想就在那一刻,也许这世界上没有另外一个人,和我一样拥有着这么多的星星,把它们拥入怀中,尽收眼底。
    这种满足感,并不是和伙伴家人们玩耍时开怀大笑的快乐,也不是被母亲拥入怀中的那种温暖,而是一种被自然眷顾的幸福。
    当这一刻,我让自己融化,把全部的自己投入到自然中去,我似乎拥有了另外一个家,或者说,拥有了另外一个自己。我自己变得无限大,像天际那么远,像山石那么静,像浮云那么自由,像繁星那么富有。
    然而这位朋友,并不是那么好相处,它就像一只胆小的猫,一有动静,它转头就跑。你一个不留神,它便无影无踪。
就在我妈妈喊着我的名字,叫我回去再吃几个饺子的时候,我的口水完全扰乱了我的心智,我的新朋友也闻风而逃。
    后来再遇见它,它又变成了一弯静月,又变成了延绵不绝的远山,又变成了一颗盘根错节的老榕树。这是只有在独处时才能遇见的朋友啊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责编Mike剑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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